俄國沙皇瓦西里三世與關於他是同性戀的傳聞
一位義大利歷史學家對俄國沙皇受男性吸引的記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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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西里三世是伊凡雷帝的父親,從1505年到1533年統治俄國。他結過兩次婚。第一任妻子是索洛莫尼婭・薩布羅娃,兩人結婚二十年,始終沒有子女。
義大利歷史學家保羅・喬維奧後來記錄了一個傳聞,說瓦西里受到男性吸引。第一段婚姻一直沒有子女,或許正是這類議論的起因。本文將梳理史料中關於這位俄國沙皇情慾的記載。
一位義大利歷史學家筆下的瓦西里三世同性戀傳聞
喬維奧的名字在俄語裡作帕維爾・約維。他本人從未到過莫斯科公國,都是聽來自當地的人談起這個國家。1525年,他在羅馬會見了瓦西里三世的使節德米特里・格拉西莫夫。這些談話成了他撰寫莫斯科使團一書的基礎。
喬維奧在另一本書《以武勇聞名的人物小傳》中寫到這位大公的私生活。該書於1551年問世,距瓦西里去世已過了十八年。喬維奧在瓦西里小傳的結尾,列舉自己認為大公遭到非議的原因,也轉述了他受到男性吸引的傳聞。
「不久之後,瓦西里在嚴重化膿性疾病的折磨下衰弱而死。他在戰事上總是運氣不佳,卻[仍然]每次都能全身而退。這些離婚自然讓他聲名狼藉,而他在臣民眼中也沒有好名聲,因為他貪得無厭,既不慷慨,也不寬宏。
他還背負著父親那可憎的惡習。據說,他對女人感到厭惡,於是把慾念轉向另一個[性別]。依照莫斯科人由來已久的習俗,可以像希臘人那樣愛慕年輕男子。他們當中門第最高的人和各個等級的騎士,都習慣讓受人尊敬的市民子女到身邊任職,並教他們打仗。」
— 保羅・喬維奧,《以武勇聞名的人物小傳》,O. I. 瓦吉亞尼俄譯,第355頁
拉丁文原文
「Nec multo post Basilius, bello semper infelix et semper sospes, gravi oppressus pituita, mortem obiit; his profecto repudiis infamis, et uti impotenter rapax et nusquam liberalis aut benignus apud suos inglorius; hoc etiam ab turpi Ioannis patris aemulatione probro oneratus, quod a foeminis abhorrere diceretur, alio scilicet translata libidine, quoniam inveterata consuetudine apud Moscos, more Graecorum, adolescentes amare fas esset; primores namque gentis et cuncti equestris dignitatis ordines, honestorum civium liberos in famulatum sibi asciscere militiaeque erudire consveuerunt」.
— 保羅・喬維奧,同一段落的拉丁文原文,第352頁
「據說」譯自拉丁文 diceretur。喬維奧用這個詞說明自己是在轉述別人的話。
alio scilicet translata libidine 字面上指欲望轉往「另一個方向」。這裡的 libido 指性慾,俄語譯本用了一個相當於「慾念」的詞。
譯文寫的是「父親那可憎的惡習」,原文則用了 aemulatio,也就是「模仿」。喬維奧指責瓦西里據稱在這件事上仿效自己的父親伊凡三世。他同樣沒有說明這項指控從何而來。
大公的兩段婚姻
索洛莫尼婭・薩布羅娃出身莫斯科的貴族家庭。1505年,她嫁給瓦西里。
哈布斯堡王朝的外交官西吉斯蒙德・馮・赫爾伯施泰因寫過瓦西里如何迎娶索洛莫尼婭,以及兩人為何分開。他在1517年和1526年都到過莫斯科。據他記述,瓦西里認為「與其娶外國女子,不如娶一名臣民的女兒」。赫爾伯施泰因解釋,迎娶外國女子所費不貲,大公也希望妻子與自己信仰相同。瓦西里從前來相看的女子中選了索洛莫尼婭,外交官稱她為莎樂美。
瓦西里與索洛莫尼婭一起生活了二十年,一直沒有子女。歷史學家弗拉基米爾・庫奇金認為,瓦西里決定解除婚姻,以便再娶並留下繼承人。否則,他去世後,兄弟們可能為了爭奪王位而開戰。
1525年11月,索洛莫尼婭受剪髮禮成為修女,取名索菲婭,隨後被送往蘇茲達爾的代禱修道院。
1526年1月,瓦西里迎娶葉蓮娜・格林斯卡婭。她的父親瓦西里・格林斯基公爵原在立陶宛大公國,後來轉而為莫斯科效力。
赫爾伯施泰因第二次出使時聽說,索洛莫尼婭曾抗拒剪髮入修道院,而大公的一名顧問拿鞭子打了她。
「事後,她灰心喪志,當著眾人高聲說,她戴上修女的兜帽是違背自己意願且出於逼迫,並呼求上帝為如此加諸於她的重辱報仇。」
— 西吉斯蒙德・馮・赫爾伯施泰因,《莫斯科公國札記》
時隔一陣,有一天,兩名宮廷女子向沙皇保證,索洛莫尼婭曾告訴她們自己懷孕了。瓦西里派人到修道院查證傳聞。赫爾伯施泰因在莫斯科期間聽到兩種不同的說法。
「我們當時身在莫斯科公國,有人發誓說莎樂美生下名叫格奧爾基的兒子,卻不肯讓任何人看那孩子。[…] 也有人堅稱她沒有生產。由此可見,關於這件事,流傳著兩種說法。」
— 西吉斯蒙德・馮・赫爾伯施泰因,《莫斯科公國札記》
喬維奧也寫到這個傳聞。在他的小傳裡,這段話就在他敘述瓦西里去世及對男性感到吸引的段落之前。
「後來瓦西里以不孕為由休棄妻子索洛莫尼婭,將她關進修道院,娶了葉蓮娜[取代她]。葉蓮娜是個出身絕不顯赫的男人的女兒。瓦西里似乎還打算再娶另一位葉蓮娜,她的門第比前幾位[妻子]更低。若不是傳出索洛莫尼婭在神聖院牆內生了兒子,且那兒子繼承了君主的權位,他原會這麼做。」
— 保羅・喬維奧,《以武勇聞名的人物小傳》
瓦西里據說想再娶的那位「另一個葉蓮娜」是誰,無從得知。喬維奧誤把葉蓮娜・格林斯卡婭的父親說成出身低微。
1530年,葉蓮娜和瓦西里生了兒子伊凡,也就是後來的伊凡雷帝。1532年,尤里出生。
瓦西里三世在位期間繼續擴張莫斯科國家的版圖。1510年,莫斯科將普斯科夫納入統治。瓦西里廢除了當地的韋切,也就是城市集會,改派自己的地方長官。1514年,莫斯科軍隊在與立陶宛大公國的戰爭中攻下斯摩稜斯克。1521年,梁贊公國併入莫斯科。
百夫長的故事
2017年,俄國的普及知識雜誌《外行》刊出另一則瓦西里的私生活軼聞。轉述這個故事的德米特里・卡拉休克是音樂記者,著有關於斯維爾德洛夫斯克搖滾樂史的書籍。
「要有一名宮廷衛隊的百夫長脫光身子,躺在瓦西里和妻子共用的床上,瓦西里才願意履行夫妻義務。」
— 德米特里・卡拉休克,〈沙皇寶座上的所多瑪〉,《外行》,2017年
卡拉休克引述了外國人的說法,卻沒有說出他們的名字。他也沒有指出在哪一份16世紀的史料裡,能讀到這名百夫長的事。
從現存的證言,無法判定這位大公是否曾和哪些男子有過關係。
參考書目與史料
- 西吉斯蒙德・馮・赫爾伯施泰因,《Записки о Московии》[莫斯科公國札記],I. 阿諾尼莫夫譯。聖彼得堡:V. 別佐布拉佐夫公司印刷所,1866年,頁27。
- 西吉斯蒙德・馮・赫爾伯施泰因,《Записки о Московии》[莫斯科公國札記],A. I. 馬列因、A. V. 納札連科譯。莫斯科:莫斯科大學出版社,1988年,頁73、86–87、298–299。
- 葉爾欽中心,〈Дмитрий Карасюк. Презентация книги Как мы любили „Битлз“. История битломании в СССР〉,2022年4月8日。作者簡介。
- 保羅・喬維奧,〈Sub effigie Basilii, Moscoviae Principis〉[莫斯科公國君主瓦西里畫像下],收於《Elogia virorum bellica virtute illustrium》[以武勇聞名的人物小傳](1551年),卷6,第14篇,O. I. 瓦吉亞尼譯。見O. F. 庫德里亞夫采夫編,《Россия в первой половине XVI в.: взгляд из Европы》,頁352、355–357。莫斯科:俄羅斯世界出版社,1997年。
- 德米特里・卡拉休克,〈Содом на царском троне〉,《Дилетант》,2017年10月6日。
- 奧列格・庫德里亞夫采夫,〈Гуманист из Гипербореи: русский книжник Дмитрий Герасимов и его рассказ о своей стране в интерпретации итальянского гуманиста Павла Йовия (1525 год)〉,《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》2017年第6期,頁110–117。
- 弗拉基米爾・庫奇金,〈Московские Рюриковичи (генеалогия и демография)〉,《Исторический вестник》第4卷第151期(2013年),頁6–73(見頁47–48)。
- 塔季揚娜・馬塔索娃、雅娜・澤列尼娜,〈София (Сабурова Соломония Юрьевна)〉,收於《Православн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》第65卷,頁245–255。莫斯科:東正教百科全書教會研究中心,2022年。
- 亞歷山大・菲柳什金,《Василий III》。莫斯科:青年近衛軍出版社,2010年。


